全球文明倡议

世界文明多样性与中国式现代化文明新形态

来源：《南京社会科学》2023年第5期发布时间：2023-08-23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当今世界不同国家、不同地区各具特色的现代化道路，植根于丰富多样、源远流长的文明传承。人类社会创造的各种文明，都闪烁着璀璨光芒，为各国现代化积蓄了厚重底蕴、赋予了鲜明特质，并跨越时空、超越国界，共同为人类社会现代化进程作出了重要贡献。中国式现代化作为人类文明新形态，与全球其他文明相互借鉴，必将极大丰富世界文明百花园。”[1]深入研究世界现代化文明的演进规律，对于我们更深刻地认识和把握中国式现代化文明形态在本国实际与别国经验、传承本国历史文化与融合世界现代文明、增进本国人民与福祉促进世界共同发展的相互关系中蕴含的全人类共同价值具有重大意义。

一、人类文明的内涵和世界文明多样性

　　(一)文明的内涵及其拓展

　　“文明”从单纯的词汇含义转变为社会含义，主要是18世纪下半叶法国启蒙思想家在批判中世纪黑暗统治中，用“文明”针对“野蛮”。19世纪后，西方学者把它延伸为开化、文化和新知识的传播普及。20世纪后，西方学者把文明的内涵进一步延伸。英国历史学家阿诺德·约瑟夫·汤因比(Arnold Joseph Toynbee)说，“文明乃是整体，它们的局部彼此相依为命……在这个整体里，经济的、政治的和文化的因素都保持着一种非常美好的平衡关系。”这是文明的社会整体论。[2]美国历史学家威尔·杜兰(Willianm Durant)认为，文明是社会秩序，包含经济活动、政治架构、道德伦理以及知识和艺术的创造。这是法律、传统和精神的综合。[3]美国政治学者塞缪尔·亨廷顿(Samuel Huntington)认为，文明是广泛的文化实体，是“一个民族全面的生活方式”。[4]美国学者伊曼纽尔·莫里斯·沃勒斯坦(Immanuel Maurice Wallerstein)将文明界定为世界观、习俗、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等方面的特殊联结，它是一种历史的总和。[5]

　　上述关于文明内涵的认识，都是西方学者对资本主义社会或资本主义文明形态这一历史断层的观察分析和概括，它没有总结出人类社会在文明演进和社会形态发展变化中的规律。这个发现是由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完成的。马克思认为，人类文明是人类社会发展的表现，人类文明的变化是由人类社会发展规律决定的。即任何时代的文明、社会发展的任何阶段都必须以一定的生产力为前提，“人们在自己生活的社会生产中发生一定的、必然的、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关系，即同他们的物质生产力的一定发展阶段相适合的生产关系。这些生产关系的总和构成社会的经济结构，即有法律的和政治的上层建筑竖立其上并有一定的社会意识形式与之相适应的现实基础。”[6]这种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既相互适应又相互矛盾的运动，推动了人类社会发展和人类文明的演进。因此，人类文明的本质是一定生产力水平基础之上的生产方式、上层建筑以及意识形态的整体表现，在不同时代，它又反映了特定的阶级关系和民族关系。《共产党宣言》将代表当时先进生产力的资产阶级文明视为一种新的文明象征，把它与以往的文明形态相区别。“当文明一开始的时候，生产就开始建立在级别、等级和阶级的对抗上，最后建立在积累的劳动和直接的劳动的对抗上。……没有对抗就没有进步。……这是文明直到今天所遵循的规律。”[7]

　　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中国式现代化实践为世界文明内涵提供了新的元素。以往所有关于人类文明的认识，都仅仅局限于人类社会自身，而不涉及人类社会与自然界的关系。但是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指出的：“我们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推动物质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会文明、生态文明协调发展，创造了中国式现代化新道路，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8]与资本主义现代化的文明形态不同，中国式现代化道路既遵循历史唯物主义揭示的社会发展规律，解决本国的发展问题，同时又关切全人类的共同发展，把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作为中国式现代化文明形态的一个重要特征，它丰富和拓展了马克思主义人类文明理论的内涵。

　　中国式现代化把生态文明建设作为自身文明形态追求的一个目标，不是空泛的概念，而是实践基础上的理性认识。20世纪60年代以后，一些学者开始关注人类发展的生态环境问题，引起了国际组织的关注。1979年2月在日内瓦召开的第一次世界气候大会上提出了全球气候变暖问题。1988年其专门委员会首次发布了全球气候变化的评估报告。1989年5月举行的第15届联合国环境署理事会期间，通过了《关于可持续发展的声明》。西方国家在资本主义现代化文明发展中，对保护自然和生态环境的意识直到工业化和经济现代化二百多年之后才在一些知识精英中被唤醒。美国作者蕾切尔·卡逊(Rachel Carson)写的《寂静的春天》，详细披露了“上个世纪，发生在西方国家的世界八大公害事件对生态环境和公众生活造成巨大影响。”洛杉矶光化学烟雾事件、伦敦烟雾事件、日本水俣病事件等，都造成当地居民大量死亡。[9]直至今日，美国对国际社会要求应对气候变化的《巴黎协定》仍然保持消极态度。中国早在1994年就响应联合国《21世纪议程》，提出中国21世纪人口、环境和发展白皮书，提出可持续发展，1998—2002年环境保护和生态建设投入占同期GDP的1.3%。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之后，防治污染保护生态的工作力度更大，2017年3月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出了“蓝天保卫战”。亚洲清洁空气中心在2022中国蓝天观察论坛上发布了该组织的研究成果《大气中国2022:中国大气污染防治进程》。其结论称中国已成为世界上空气质量改善最快的国家。该研究对全球20个国家在清洁空气与气候变化领域的措施和进展进行了横向对比，得出的结果是，中国在过去10年间碳排放强度下降了34.4%，多项排放控制标准已处于世界先进水平。这个国际社会公认的成效，是中国式现代化文明新形态的有力证明。

　　(二)文明的多样性在于每个文明的独特性

　　文明具有丰富的内涵，但承载它则需要一个民族或国家的实体，因此一个民族或国家也代表着一种精神和文化，这就造就了当今世界多样化的文明实体。事实上，世界本身就是一个由不同文明实体组成的且相互竞争与合作的文明世界。俄罗斯思想家尼古拉·雅科夫列维奇·丹尼列夫斯基(Николай Яковлевич Данилевский)在《俄国与欧洲》一书中最早确定了10种单独的“文化”类型，他在批评欧洲文明的同时，提出了斯拉夫文明。[10]持同一观点的西方学者还有奥斯瓦尔德·斯宾格勒(Oswald Arnold Gottfried Spengler)、阿诺德·汤因比、塞缪尔·亨廷顿等人。他们对人类历史和文明形态进行过梳理归纳和评论。美国历史学家卡罗尔·奎格利(Carroll Quigley)1961年发表的《文明的演变：历史分析导论》中认为，历史上大的文明先后出现过16个。在西方，从克里特文明产生了古典文明，而后者又产生东正教文明、西方文明和伊斯兰文明三大文明，这一点与汤因比的观点一样；在东方，他认为从华夏文明中产生出了中华文明和日本文明。[11]汤因比罗列了20个文明，斯宾格勒列举了8个主要文明，加拿大历史学家威廉·麦克尼尔(William H. Hardy Mcneill)，分析了人类历史上的9个文明，[12]法国历史学家费尔南·布罗代尔(Fernand Braudel)也指出了9个文明，[13]东西方的学者们普遍认为世界历史上至少产生过12个主要文明，但是其中7个文明已经消失，仅有中国文明、日本文明、印度文明、伊斯兰文明和西方文明还留存至今。亨廷顿还预言，未来的世界将不是一个单一的文明形态，而是有许多不同的文明形态并存。中国学者梁漱溟在20世纪初提出，世界大致分为三种文明类型，即欧洲文明、中国文明和印度文明。中国文明是所有文明中唯一延续了5000年左右的单一文明。[14]世界上有200多个国家和地区、2500多个民族、多种宗教。不同历史和国情，不同民族和习俗，不同人的不同多样需求孕育了不同文明，使世界更加丰富多彩。人的需求多样性和文明多样性始终是人类社会的基本特征，是不同人群对世界认知和自身传统认同的各式各样表达。每一种文明都根植于自己的生存空间，凝聚着每个国家、每个民族的卓越智慧和精神诉求，蕴含着人类发展进步所依赖的精神理念和价值追求。

　　在世界文明的百花园中，各种文明都有其独特之处，这是文明多样性存在的客观依据。中华文明更是独特的，人们无论研究哪个时期或哪一代的人类文明，中华文明必定是其中之一；无论把同一时期的文明分成哪几个，中华文明必定是其中之一；无论在历史上总计分辨出哪些出现过的文明，中华文明必定是其中之一。中华文明在世界上是唯一具有“永续性”的文明，其他文明要么早早中断了，例如古埃及、古苏美尔、古希腊和古罗马等；要么只在较晚的时期才出现，例如伊斯兰文明、西方文明等；要么难以确认是否可以单独列为一个文明，例如日本文明、犹太文明等，甚至包括印度文明。党的十九届六中全会“决议”曾指出：“中华民族这个世界上古老而伟大的民族，为人类文明的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创造了“具有五千多年历史的灿烂文明”。[15]有史以来，中国并不仅仅是一个国家，而且是一种独特文明。中国式现代化，深深植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它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其中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宇宙观；天下为公、民为邦本、为政以德的天下观；厚德载物、讲信修睦、亲仁善邻的社会观、世界观；自强不息、任人唯贤的伦理观；革故鼎新、使民小康的经济发展观；互利共盈、义利兼顾的对外关系观，使中国式现代化的文明形态深深地打上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烙印。但在另一方面，中国式现代化又深度融入了现代文明，它吸收人类创造的一切物质文明、吸收了先进的生产力和生产方式，先进的科学技术，借鉴吸收一切人类优秀文明成果。它不仅使国家走向富强，而且凝聚了先进的意识形态，在全社会普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构建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体系和国家治理体系。这是中华文明作为世界四大文明的发源地能够永续存在的内在动力，也是中国式现代化成为世界文明新形态的根本原因。

　　(三)文明演进的最终目标是实现全人类的共同价值

　　人类文明演进的最终目标是什么?马克思恩格斯指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内在矛盾不可避免使资本主义文明形态走向灭亡，最终必然被共产主义社会所取代，而共产主义文明形态的优越性就在于实现人的全面发展以及社会进步与全人类的解放。人类文明的发展趋势不仅取决于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也取决于人类文明追求的目标。资本主义文明的内在矛盾实际上已经蕴含了新文明的萌芽。1844年恩格斯《致马克思》一信用“旧文明”概指包括资本主义文明在内的整个资产阶级文明，而用“新文明”来表示共产主义文明。《哥达纲领批判》和《反杜林论》等著作都具体描绘了共产主义文明，它将是“能给所有人以幸福的文明”。[16]这就是人类文明追求的最终目标。这种能给所有人以幸福的文明具体指的是什么?这就是人类解放和人的自由全面发展。马克思的理论主题和社会理想是解放全世界无产阶级和全人类，人人在一个自由联合体中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这也是马克思主义人类文明理论的价值观。

　　马克思主义还认为，促进社会变革，推动社会文明进步，其目的就是为了改变人类现有的生存状况，让人的自身价值得到充分发展和实现。这种人类的自身文明发展是社会文明进步的最重要标志，当人人都为人类的生存和发展提供有利的社会条件时，人类自身文明发展与社会文明进步就实现了交融发展。由于人类自身文明发展所需要的条件是多方面的，因此满足这些需要的社会文明进步也必然是多方面的，而创造多样性需求的条件则是实现人类自身文明发展的必要条件，而多样性需求必然导致文明的多样性发展。人类文明多样性同时又产生了交往和交流的需求。马克思主义认为，没有普遍交往的发展，就没有现代文明的孕育和产生。他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一文中就提出交往对生产力、物质文明传承及其发展具有重要影响的观点，“只有当交往成为世界交往并且以大工业为基础的时候，只有当一切民族都要卷入竞争斗争的时候，保持已创造出来的生产力才有了保障”。[17]在世界文明的发展过程种，徃往是先进文明战胜落后文明、高级形态的文明战胜低级形态的文明，这是“一条永恒的历史规律”。[18]当世界历史发展到普遍交往的条件下，“过去那种地方的和民族的自给自足和闭关自守状态，被各民族的各方面的互相往来和各方面的互相依赖所代替了。物质的生产是如此，精神的生产也是如此。各民族的精神产品成了公共的财产。民族的片面性和局限性日益成为不可能，于是由许多种民族的和地方的文学形成了一种世界的文学”。[19]世界各地、各民族和国家的普遍交往，实际上反映了人类历史和文明发展的内在要求和客观规律。为此，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版序言中明确提出：“一个国家应该而且可以向其他国家学习”。[20]

　　不同文化和文明的交往、交流和互鉴，是为了实现全人类的共同价值。在当代，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是各国人民的共同追求，它蕴含了全人类的共同价值，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内在价值取向，文明因多样而交流，因交流而互鉴，因互鉴而发展。这是一种人类生存和发展的价值观，尤其在人类社会已经结束了依靠殖民掠夺和种族灭绝的罪恶历史的今天，和平发展已经成为时代主题，不同文明的交流互鉴是人类社会的共同需要，并成为世界各国普遍认同的价值观。但是，把不同国家的矛盾和文明差异夸大为文明发展的主要矛盾是一些西方学者的偏见。美国政治学者塞缪尔·亨廷顿于1996年出版了《文明冲突和世界秩序重建》一书，系统地提出了他的“文明冲突论”。认为冷战后，世界格局的决定因素表现为七大或八大文明，即中华文明、日本文明、印度文明、伊斯兰文明、西方文明、东正教文明、拉美文明，以及可能还有非洲文明。这个世界的冲突根源不再是东西方的意识形态对立，而是文化方面的差异和对立，全球的主要矛盾将是“文明的冲突”。[21]“文明冲突论”否定了人类生存发展的价值观和人类社会普遍认同的历史观，它是历史唯心主义的，也是旧殖民时代和冷战时代的挽歌。事实上，世界各种文明互相独立存在，同时也互相影响、互相学习借鉴，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中华文明是在中国大地上产生的文明。也是同其他文明不断交流互鉴而形成的文明。”[22]在中国融入现代化的今天，中国更是不余遗力地学习借鉴其他国家的现代化建设经验，从而造福中国人民，推进了现代化建设，不同文明的互相学习借鉴推进了人类社会的进步，“文明冲突论”不代表历史的正确方向，正确的结论是：“文明是多彩的，世界也是多彩的；文明是平等的，没有高低、优劣之分；文明是包容的，只要秉持包容精神，就不存在什么文明冲突”。[23]

二、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人类现代化文明的共同价值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人类社会发展进程曲折起伏，各国探索现代化道路的历程充满艰辛。他主张人类社会现代化要坚守人民至上理念，突出现代化方向的人民性；要秉持独立自主原则，探索现代化道路的多样性；要树立守正创新意识，保持现代化进程的持续性；要弘扬立己达人精神，增强现代化成果的普惠性；要保持奋发有为姿态，确保现代化领导的坚定性。[24]这5点主张，既是对中国式现代化文明蕴含的普遍规律的揭示，也是对人类文明共同价值的理论思考。

　　(一)现代化文明的人民性

　　中国的经济社会发展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立场，依靠人民求发展，发展成果也由人民共享。人民是历史活动的主体，这是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观点。中国式现代化既要调动14亿人民的历史主动性和积极性，而且要实现14亿人的共同富裕；既要使国家富强，又要实现14亿人与自然环境的和谐共生。因此，中国式现代化的经济目标没有定于一尊的标准可套用，只能在参考借鉴其他国家经验的基础上，制定适合中国国情的目标。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提出到2035年，“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中等收入群体显著扩大，基本公共服务实现均等化，城乡区域发展差距和居民生活水平差距显著缩小”的远景目标，就是根据中国实际提出的预期目标。中国式现代化的经济建设和物质文明，并不简单以国内生产总值来衡量。在现行国民经济核算体系中，生产总值是全部物质产品和服务产品的增加值总和。它来源于交换和交换价值的多寡，交换数量愈多或交易频率愈高，交换价值就愈多，或交易价格背离交换价值愈多，交换价值也愈多。这种经济核算方式有利于国际金融垄断资本通过操控资本流动、各类金融产品及衍生品的高频次交易，就像美国金融危机爆发前的次级债券行销全球那样；或通过操控石油天然气等类金融产品的生产、交易和美元订价权，人为抬高交换价值，从而获得更多增加值和资本收益。这种资本盛宴和华尔街巨头暴利的结果必然是人民的大量失业、金融和经济危机频频发生，穷富两极分化加剧，资本奴役人的程度加深。2011年9月在美国纽约曼哈顿爆发的“占领华尔街运动”，已向人类文明演进再次发出了警示。中国式现代化的物质文明建设以追求全体人民的共同富裕和福祉为目标，其国内生产总值主要建立在实体经济基础上，在构建现代产业体系中满足城乡居民最大限度的就业福利。2010年中国已就成为世界制造业第一大国，到2020年制造业增加值是美国和日本之和。[25]中国不仅拥有世界上最完整的工业体系，也有独立健全的服务业、金融业和农业。党的二十大报告描述了中国式现代化物质文明的建设方向：“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推进新型工业化，加快建设制造强国、质量强国、航天强国、交通强国、网络强国、数字中国。”[26]这就是人民性在经济建设和物质文明形态中的具体体现。

　　中国式现代化的政治文明形态是坚持党的领导、人民当家作主和依法治国三者统一。通过发扬全过程人民民主，真正实现保障人民的各项权益。其精神文明形态是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的具有强大凝聚力和引领力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凝聚人心、汇聚民力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它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同科学社会主义价值观主张形成高度契合性。[27]其社会建设和社会治理目标是建设人人有责、人人尽责、人人享有的社会治理体系，形成共商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制度。其生态文明形态是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牢固树立和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以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谋划发展。

　　(二)独立自主探索现代化道路的多样性

　　关于人类文明的发展趋势，西方学者大多认为西方文明是人类文明的终级形态。美国历史学家威廉·麦克尼尔(William Hardy McNeill)说，世界上四种主要文明兴起于中东、印度、中国和欧洲。现在，这四种文明都融于以西方为主的全球性世界主义。[28]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Max Weber)把西方资本主义文明概括为以古希腊和古罗马文化为基础，以路德教和加尔文教为精神支柱，以自由市场经济、商业经营和资本核算为本质。[29]他们认为，只有西方的资本主义文明才能实现现代化的转型，从而实现现代化文明。日本义无反顾“脱亚入欧”，按照日本学者福泽谕吉《文明论概略》的设计，西方代表文明，中国处在半开化阶段，非洲各国滞留在野蛮阶段，效法西方文明道路是世界上后进国家的必由之路。[30]这种武断的结论，不仅没有被当今时代的文明发展所证明，而且就连少数西方学者也不认可。美国左派学者伊曼纽尔·莫里斯·沃勒斯坦近年指出，当代资本主义已进入“混乱和告终”，它必然被一个或多个后继的体系所取代：“我们不能预测它是一个什么样的体系，但能通过我们目前我们政治的和道德的活动来影响其结果。”“占人类四分之一的中国人民，将会在决定人类共同命运中起重大作用。”[31]

　　马克思主义并不认为资本主义是人类文明的终极形态，马克思科学揭示了人类社会最终走向共产主义的必然趋势。共产主义将在资本主义创造的生产力基础上，创造更高的生产力水平及其文明形态。因此资本主义现代化并非文明的终结。资本主义现代化固然物质丰富，但仍然是资本对人的统治和奴役，它不可能为人的全面自由发展以及与此相关的社会进步创造最有利的条件，而马克思恩格斯坚信，共产主义社会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那种认为走向现代化文明的道路是单一的，即美国西方国家曾经走过的纯粹的资本主义道路的认识。也与事实不符，中国式现代化道路宣告了这个神话的破产。

　　马克思认为，对应于每个文明形态，不同国家的社会发展并不同步，因而形成各种具体文明形态的差异。每一种文明和文化与其他文明和文化的区别，是因为其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以及社会发展过程的独特性。马克思对东方社会的研究证明社会发展阶段和社会经济形态并不完全重复欧洲的样式。他说：“正像在地质的层系构造中一样，在历史的形态中，也有原生类型、次生类型、再次生类型等一系列的类型。”[32]马克思主义还认为，历史是人类自己创造的，虽然人们不能随心所欲创造历史，但在特定条件下人民群众的历史主动性对社会形态的选择也具有重大反作用。中国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经过新民主主义阶段转向社会主义的历史跨越证明了这一点。这就是文明发展的一般规律与不同民族国家社会发展道路多样性、可选择性的辩证法。世界各国、各地区的自然生态条件、生产力水平、生产和交换的内容和基础不同，语言文化不同，社会发展的演进路径也不可能完全相同，只要坚持独立自主的原则，无论走向哪种现代化文明形态，其实现道路也必然是多样性的。

　　(三)守正创新意识，现代化进程的持续性

　　对于每个国家来说，走向现代化都不应当中断自己的历史和文化传承。守正就是为了保持本国本民族的历史和传统文化的积淀和传承。一个国家或地区的现代化进程是建立在其自身的文化和历史基础上的，不可能全盘复制其他国家的历史、文化和民族精神。即便主张“脱亚入欧”的日本，其现代化文明形态也难以摆脱本国本民族的特点，也难以完全复制一个欧洲的民族和国家。因此，在现代化进程中，必须坚持守正，坚持本土文化和传统，这不仅能够为现代化进程提供坚实的文化基础，更能让本国人民在融入现代文明的同时保持自己的文化特色，避免文化同质化、沙漠化。守正还能够弘扬传统美德和道德准则，培养人民的民族自豪感和文化认同感，从而增强人民对国家和社会的认同感和归属感，推动现代化进程的顺利进行。

　　创新的目的就是为了融入现代文明，借鉴其他国家的经验，吸收人类一切有益的文明成果，加快本国的现代化进程和进步。在现代化进程中，科学和技术的创新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关键。通过不断推动技术创新和科技进步，提高生产效率并提高生产力水平，促进产业结构升级和经济结构调整，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和质量。因此这是融入现代文明的重要方面。另一重要方面是，现代生产方式、市场经济、企业制度和商业规则等事物也是人类文明的重要成果，也应当成为各国学习和借鉴的重要对象。当然，这些学习和借鉴都不能盲目照搬，都要根据自身国情和各种条件灵活运用。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重要经验就是坚持守正创新，它的意义在于保证现代化进程的可持续性。现代化进程不是一蹴而就的过程，需要长期的努力和探索。在这个过程中，守正和创新并不是相互排斥的，而是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关系。只有坚持守正，才能不丧失自我，坚持创新，才能推动科技和技术进步，推进经济体制和企业组织的变革，推进经济和企业管理的提升，从而推动现代化的发展。把守正与创新结合起来，才能在融入现代文明中推进本国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才能成为本国本民族走向现代化的精神支柱，成为具有本国本民族特点的文明新形态。

　　(四)立己达人，现代化成果的普惠性

　　中国式现代化的包容性和文明新特征还体现在对待外部世界的关系上，包容和融合是中华文明的历史传承，中华民族大家庭就是在长期历史发展中包容融合的结果。在对外关系上，中国古代的丝绸之路、郑和七下西洋，都是和平通商与和平外交的真实记录。当今“中国走和平发展道路，不是权宜之计，更不是外交辞令，而是从历史、现实、未来的客观判断中得出的结论，是思想自信和实践自觉的有机统一。”[33]中国古代的大同思想就追求和平、和睦、和谐，先秦儒家的的《礼记·礼运篇》就说“讲信修睦”是大同社会的一个信条。这个信念历久弥新，成为中华民族的精神信仰。近代以来，虽然中国曾遭受西方列强和日本的长期侵略，中华文明受到摧残，但这使我们更坚信和平是中国人民的利益，也是全人类的利益，维护和平是中国人民、也是世界人民的责任。中国式现代化决不走帝国主义“国强必霸”的老路，而要毫不动摇走和平发展道路。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实行防御性国防政策，坚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立场，不找事，不怕事，不挑起事端和冲突，自卫反击有理有利有节。中国式现代化始终是在和平发展中前进的，而且又以自身的发展更好地维护了世界的和平与稳定。20世纪60年代，在中国经济还欠发展的情况下，就对许多亚非拉发展中国家提供了力所能及的援助，坦赞铁路成为中非合作友好的标志。当今，中国式现代化顺应和平发展的历史大潮流，2013年秋，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了“一带一路”倡议，中国与沿线许多国家开展了共建“一带一路”的合作，真实体现了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立己达人的历史文化渊源和现代文明精神，体现了中国式现代化希望发展中国家共享中国发展成果的精神追求。近两年来，习近平总书记连续发出了“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和“全球文明倡议”，目的就是为了增强中国现代化成果的普惠性。随着中国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进展，中国为世界贡献能力的增强，中国不仅能够为世界提供更多更好的中国制造和中国创造，提供更大规模的中国市场和中国需求，而且还将继续提供各类推动各国现代化的国际公共产品。在与各国现代化的结伴同行中，互利共赢，互相支持，为各国现代化发展提供中国精神、中国方案和中国力量。

　　(五)不畏艰难，保持现代化领导的坚定性

　　中国式现代化进程充满艰辛的探索，并非一帆风顺、一路凯歌行进。实现现代化是近代以来中国人民孜孜求索的梦想。中国共产党百年奋斗追求中华民族复兴的历史，也是一部不断探索现代化道路的历史。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我们既有缺乏经验，在探索经济发展规律中的失误，也有遭遇各种自然灾害和各种突发事件的挫折；既有遭受帝国主义长期封锁的侵扰，也有在接受苏联和东欧国家经济技术合作援助后所面临的安全风险的困窘；既有国内经济体制改革中遇到的各种新问题、新挑战，也有在全面对外开放后所面对的世界经济政治风高浪急风险的冲击；既有经济发展的波动曲折，也有发展的不平衡不充分等各种急难问题。但这些都没有动摇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为实现中国式现代化、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初心，始终保持奋发有为的姿态，勇敢承担民族和国家的伟大使命。“当前，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开。”一方面，尽管道路曲折、但前途终归光明；另一方面，安全受到威胁、和平发展任重道远、全球治理赤字加重。“人类社会面临前所未有挑战，世界又一次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何去何从取决于各国人民的抉择。”[34]面对世界经济复苏艰难，发展鸿沟拉大，生态环境不断恶化，多重挑战和危机交织叠加，冷战思维阴魂不散的世界形势，世界各国和各政党都应坚定信心，保持现代化领导的坚定性。要看到和平、发展、合作、共赢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历史潮流不可阻挡，站在历史的高度看到光明的前景，坚持在现代化进程中发挥好引领和推动作用。

三、中国式现代化对世界现代化文明的启示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独特世界观、价值观、历史观、文明观、民主观、生态观等及其伟大实践，是对世界现代化理论和实践的重大创新。中国式现代化为广大发展中国家独立自主迈向现代化树立了典范，为其提供了全新选择。”[35]中国式现代化对世界现代化文明发展的启示主要是：

　　第一，没有定于一尊的现代化模式，更非西方化和美国化。中国式现代化证明了不存在唯一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现代化模式，人类走向现代化的道路不仅仅是西方资本主义一条道路。世界各国在向现代化转变过程中，都要经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这一社会基本矛盾的运动而实现，因此，呈现出一些普遍性的特征。例如，西方主要发达国家在完成工业化后，相继经历了城镇化、农业现代化、信息化等发展过程。这些过程代表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方向和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因此它是现代化文明形态的一般特征。各国的现代化进程也受客观规律支配，在经济建设中必然展现这些内容。但具有一些普遍特征的现代化并不意味着通往现代化的路径只有一条，采取的模式只有一个。实际上，现代化所具有的诸如工业化、城镇化等普遍性特征，是各个民族和国家实现现代化过程中所展现的社会现象，其社会表现形态也是以各国具有的现代化发展的特殊性为基础的。毛泽东在论述矛盾运动的普遍性和特殊性关系中说，任何运动形式，其内部都包含着本身特殊的矛盾，这种特殊的矛盾，就构成一事物区别于他事物的特殊的本质。任何事物都包含矛盾的特殊性和普遍性，“普遍性即存在于特殊性之中”，任何共性和绝对性，“即包含于一切个性之中，无个性即无共性。”[36]

　　从世界历史看，旧时代的现代化都沾满了殖民扩张、海外掠夺的血腥，今天任何国家的现代化都不可能重复历史。在今天的现代化中，不仅存在基本社会制度差异的现代化，即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两种不同基本社会制度的现代化差异；而且也存在基本社会制度相同的现代化差异。各国因国情、资源禀赋、历史文化背景以及受到外部影响程度的差异，它们开启现代化的时间有明显先后之分，而且选择现代化的具体形式以及所期望达到目标也有差别。例如，美国的自然条件是地广人稀，沃野千里，人民来自欧洲移民，政治体制是“三权分立”，农业是典型的大农场体制，实行典型的自由市场经济体制；西欧不少国家保留皇室，采取“社会市场经济体制”，分配上实行高福利政策；而日本不仅保留天皇体制，更由于资源贫乏、人口众多，经济高度依赖海外市场，其小型稻作农业经营是典型的东亚方式。在社会习俗方面，美国人喜欢的可口可乐、肯德鸡、汉堡包等快餐食品，许多欧洲人也不喜欢。美国等西方国家把具有自身特点的现代化模式、道路和文明形态，标榜成各国实现现代化的唯一模式，但事实上非西方国家鲜有按照它们的说教能取得成功。而中国式现代化的成功发展，宣告了现代化等于西方化和美国化的破产。

　　第二，现代化特征具有多面性，它决定了现代化文明的多样性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必然性。马克思主义的现代化文明观认为现代文明的本质和方向是人的现代化。人类社会的历史都是由有意识、有目的的人的实践活动构成的。正如马克思指出：“历史什么事情也没有做……正是人，现实的、活生生的人在创造这一切……历史不过是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37]历史唯物主义认为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是社会发展的根本动力。“人是本质、是人的全部活动和全部状况的基础”[38]。历史唯物主义认为，人民创造历史的持续性，不仅推动了社会进步，而且也发展了自己，社会现代化的终极目的是人的现代化，这是现代化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但人的现代化的实现受到了社会发展阶段的限制。在资本主义社会，人沦为资本、金钱的奴隶，成为创造剩余价值、财富的手段或工具。为最大限度地获取剩余价值，工人作为生产剩余价值的工具，劳动者被允许获得有限发展。因此，它仅仅表现为人的劳动能力现代化，工具的现代化，而不是人类的自身解放和现代化。社会主义发展阶段为人的现代化创造了前提。即便在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生产资料以公有制为主体，可以保证人们占有生产资料的基本平等，在此基础上进行生产、分配和交换，形成的生产关系和社会关系，是人民满足美好生活愿望并获得自由全面发展的经济基础。虽然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也允许私人资本和外国资本的存在，但是它们既受到社会主义法治体系和社会道德氛围的约束和节制，还受到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强大外部性影响，其对人的不利影响被降至最低水平。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非公有制经济对劳动者的认识必然受到社会主义现代化主流意识的引导，即不断接受和趋近人的现代化的发展目标。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中，人民是指全体社会主义建设的参加者，它是人口中的绝大多数，因此，可以说人的现代化就是人民的现代化。

　　可见，是以追求资本增殖和利润最大化为基本逻辑，追求物质财富的单一目标，还是以追求人的全面发展为中心的多重目标，这是两种不同的现代化文明观的本质区别。实现人的全面发展需要创造多方面条件，这是一个包括人类社会和自然环境的复杂系统。这个系统既包括物质生活极大满足、精神生活极大丰富、社会公平正义、生态环境良好等方面，又涉及个人素质、能力的全面发展，因而决定了中国式现代化是多目标、全面性的现代化。它涉及人作为劳动者和自由主体、经济与社会、国家与人民、历史文化传承和现代文明认知创新、人与自然、本国与外国等各方面的和谐与协调。这种多目标的现代化不仅使得中国式现代化是史上最难的现代化，而且是最伟大的现代化。

　　现代化文明的多面性，决定了世界各国在实现这种多面性中必然长短不一，由此决定了人类文明具有多样化的发展前景。人类文明发展遵循着由原始文明、农业文明、工业文明、信息化文明依次递进的一般规律，但由于各个国家的自然条件、生产力发展水平、历史文化传统以及对外交往的不同，使得各国的社会发展存在差异，这种差异与文明多面性实现目标的差异叠加，是文明形态差异的客观规律性。中国具有“独特的文化传统，独特的历史命运，独特的基本国情，注定了我们必然要走适合自己特点的发展道路。”[39]由此形成中国式现代化，在自己的多面性目标中展现自身特色。“文明具有多样性，就如同自然界物种的多样性一样，一同构成我们这个星球的生命本源”。[40]习近平总书记的这个结论是对文明演进规律和大自然规律的深刻揭示，也是中国式现代化对世界文明发展贡献的世界观和价值观。

　　第三，坚强的政治主体和独立自主、自力更生是实现现代化的根本前提。从世界史看，一个民族或国家的现代化进程，离不开一个坚强的政治主体或政党的领导。这个主体之所以能够坚强有力，关键在于国内具有广泛深厚的阶级或群众基础，能够团结最大多数的人民群众并引导它们向历史的正确方向前进。在西方资产阶级现代化的早期发展中，它们建立的政党政治基本是稳定的，一些资产阶级的优秀政治家能够掌控国内局势并按照统治阶级的愿望走向现代化。中国式现代化的关键在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中国共产党在长期的革命和建设中赢得了人民的信任和高度支持，成为领导中国人民伟大事业的核心力量。同时，现代化也离不开对外交往。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世界性，决定了任何国家都不能关起门来搞建设，但对外开放的前提和基础是国家全面的独立自主和自力更生。马克思认为民族独立是一个民族国家发展的先决条件，他在谈及印度沦为英国殖民地的后果时指出“印度人失掉了他们的旧世界而没有获得一个新世界，这就使他们现在所遭受的灾难具有一种特殊的悲惨色彩”[41]。印度之所以没有获得一个新世界，原因是印度直到今天，都没有实现全面的政治独立和经济上的基本自立。一个民族或国家，“只有当它作为一个独立的民族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的时候，它的内部发展过程才会重新开始”[42]。中国也不例外。1840年后，洋务运动、戊戌变法、辛亥革命等救亡图存运动都失败了，其根本原因在于缺乏一个代表人民和代表历史正确方向的政党领导，因而也就不存在一个独立、统一的中国。我们不讳言，新中国的工业化建设曾得到苏联的帮助和支持，但中国的经济建设并不依附苏联，对苏联以“社会主义阵营的世界市场”为由的分工体系采取了合作但不依附的独立性，而是建立了比较独立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改革开放后，邓小平指出：“我们要利用外国的资金和技术，也要大力发展对外贸易，但是必须要以自力更生为主”[43]。1982年他在向利比亚元首多伊介绍中国经济建设经验时表示：“中国的经验第一条就是自力更生为主”[44]。他强调：“独立自主、自力更生，无论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是我们的立足点”。[45]马克思主义认为，只有在独立自主的前提下，才能谈得上真正的国际合作和对外开放。正如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波兰文版序言》中指出：“欧洲各民族的真诚的国际合作，只有当每个民族在自己家里完全自主的时候才能实现”[46]。

　　中国式现代化对世界的启示是，只有在中国共产党这个伟大坚强的政党领导下，中国的现代化建设才能坚持独立自主和自力更生的方针并实行对外开放，从而赶上世界发展的潮流。当今世界，各国的现代化事业亟需要本国坚强的政治主体的领导，这个主体不听命于任何外国势力，在独立自主和自力更生的前提下大力开展国际经济合作，只有这样才能使本国的现代化事业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而且，实行对外开放是为了增强自身独立自主的能力。在对外开放中大胆吸收和借鉴当今世界各国包括资本主义国家在内的人类文明的先进成果和有益成分，如先进科学技术、市场机制、现代企业管理、国际商业交往的制度文明(规则、规制、管理和标准等)，都是为了加速本国生产力的发展，提高本国经济和政治独立自主的能力和地位，使本民族和国家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第四，现代化是驾驭资本能力的考验，是利用资本趋利避害的统一。马克思依据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法，不仅揭露资本来到世间的罪恶和流着肮脏的血，而且也高度肯定资本对资本主义社会的贡献。他指出：“资本的文明面之一是，它榨取这种剩余劳动的方式和条件，同以前的奴隶制、农奴制等形式相比，都更有利于生产力的发展，有利于社会关系的发展，有利于更高级的新形态的各种要素的创造。”[47]中国式现代化是利用资本“文明面”和克服资本“不文明面”的统一。怎样在利用资本中做到趋利避害，始终是发展中国家走向现代化面临的重大问题。中国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先生，尽管他遵循的是资产阶级现代化的历史逻辑，但也敏锐地提出了“节制资本”的主张。在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阶段，中国共产党明确提出了反对官僚买办资本，保护民族资本的主张，并成为新民主主义“三大经济纲领”的组成部分。在新中国建立后的新民主主义阶段，中国共产党一方面继续实行保护和发展民族工商业的政策，另一方面也反对和打击资产阶级在经济领域的违法犯罪活动。进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后，特别是在改革开放后，中国积极利用资本的文明面，不仅引入市场机制，而且放手发展各种所有制经济，利用私人资本和外国资本，在利用资本文明面为中国式现代化服务的同时，也为资本运行设置“红绿灯”，防止其向政治、社会、精神文化等领域的无序扩张。

　　当今世界各国为了加快本国的现代化，都希望利用外国资本，同时也希望发展本国民族资本为现代化服务，这的确都是必要的。但是现代化目标的人民性决定了利用资本不能违背现代化的初衷，不能让资本的特性和行为规律背离现代化的初心和使命，不能违背大多数人的利益。能否驾驭资本，掌握利用资本的正确方向，是当今世界走向现代化文明形态的普遍挑战和时代课题。中国式现代化的经验是，防止资本脱实向虚，防止虚拟资本造成经济泡沫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防止资本走向垄断，干扰市场竞争，损害中小生产者和消费者的利益；防止资本向政府和公权力渗透，削弱公共权力的人民性基础；防止文化和意识形态的西方化美国化，危害本国的文化和精神安全。因此，世界各国的现代化都应牢牢站在人民立场上，积极引导资本的“文明面”为实现人民美好生活服务，同时依靠国家政权力量和人民的力量克服资本的“不文明面”。

　　第五，中国和发展中国家现代化是实现人类利益的保障。尽管当今世界的时代主题仍然是和平发展，各国对现代化的向往期待迫切、期许很高，但霸权霸道霸凌行径危害深重，进入21世纪后的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利比亚战争，都是美国干涉他国内政，强制进行民主改造，强行输出价值观的典型事件，严重破坏了其他国家向现代化发展的自主性和人民性。而遏制霸权主义的最好方式是壮大世界和平力量。因此，中国和发展中国家实现现代化不仅有利于世界和平力量，而且是人类利益的保障。

　　首先，“中华民族的血液中没有侵略他人、称王称霸的基因”[48]。自古以来，中国人民崇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和谐万邦”、“以和为贵”等理念。中国共产党的性质、宗旨以及最终目标规定了她既是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的政党，也是为世界谋大同的政党。中华民族和中国共产党的特性决定了中国必然摆脱“国强必霸”的西方现代化逻辑；必然站在世界和平力量一边。

　　其次，中国和发展中国家实现现代化有利于国际体系的稳定运行。西方鼓吹的“霸权稳定”是对旧殖民时代的辩护。在当今世界经济多极化潮流下，在国际体系中实行“一言堂”和“单边主义”已经遭到各国的唾弃，国际体系需要“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以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为基础的国际关系基本准则”，而不能成为个别霸权国家任意曲解的国际规则。这需要打破话语权一家独大的旧局面，让更多国家在世界事务中有更大的话语权。话语权来自自身的实力，一国现代化的发展和综合国力的提高是话语权的实力基础，中国和非西方国家实现现代化必然提高自己的话语权，增进国际体系的民主性，保障国际多边主义的真实性，从而有效改变维护世界和平力量与霸权主义威胁的力量对比。

　　再次，中国和发展中国家实现现代化必将促进全球发展和人类文明进步。当前，在世界经济多极化中，全球经济呈现东升西降的发展趋势，特别是中国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创造的国际分工合作网络，突破了美西方跨国垄断资本布局的全球价值链网络，扩大了世界经济地理的版图，扩大了国际分工和世界市场，不仅深化了中国与发展中国家的合作，而且推动了世界生产力的发展。这不仅使发展中国家的人民更多地享受现代化成果和福祉，而且将不断提高中国和发展中国家在世界经济中的比重，促进全球更加公平发展。中国式现代化的率先垂范意义还将对世界产生重大影响，将鼓励发展中国家依据自身国情，根据人民的意志，独立自主地探索现代化的道路，不断丰富世界现代化文明百花园的成就。因此，中国和发展中国家走向现代化，不仅是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伟大实践，也是保障人类利益文明方向的历史趋势。

四、结束语

　　从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趋势看，多样性必然是人类文明的基本特征，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和羹之美，在于合异’。人类文明多样性是世界的基本特征，也是人类进步的源泉。”[49]人类社会现代化应以人的现代化为首要目标，以实现人的自由和全面发展、社会的全面进步，从而实现人类的共同价值。各国现代化的道路必然各具特色，这是人类文明多样性的历史发展规律。中国式现代化道路不仅是国家富强、民族复兴的康庄大道，也是谋求人类自身现代化、促进世界大同的必由之路。中国式现代化作为人类文明新形态，并非一枝独秀、孤芳自赏；它要与全球其他文明相互借鉴，并促进世界文明百花齐放。各国现代化征程难免遭遇坎坷，但只要不畏艰难，奋力进取，前途终归光明。历史将证明，中国式现代化将与世界上其他各具特色的现代化事业汇聚成人类文明繁荣进步的时代洪流，成为实现人类命运共同体和保障人类利益中的中流砥柱。

　　注释

　　[1][24]习近平：《携手同行现代化之路——在中国共产党与世界政党高层对话会的主旨讲话》，《人民日报》2023年3月17日。

　　[2]【英】阿诺德·汤因比：《文明经受考验》，王毅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

　　[3]【美】威尔·杜兰特：《世界文明史》，台湾幼狮文化翻译，东方出版社2010年版。

　　[4][21]【美】塞谬尔·亨廷顿：《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周琪、刘绯、张立平、王圆翻译，新华出版社2002年版。

　　[5]【美】伊曼纽尔·沃勒斯坦：《现代世界体系》，郭方等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3年版。

　　[6]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2页。

　　[7]《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58年版，第104页。

　　[8][48]习近平：《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人民日报》2021年7月2日。

　　[9][49]《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二卷，外文出版社2017年版，第208、543页。

　　[10]引自张自远、王晋新《丹尼列夫斯基的文明史理论——读〈俄罗斯与欧洲〉》，《俄罗斯中亚东欧研究》2009年第5期。

　　[11]【美】卡罗尔·奎格利：《文明的演变：历史分析导论》，转引自文扬《文明的逻辑——中西文明的博弈与未来》，商务印书馆2021年版。

　　[12]【美】威廉·麦克尼尔：《世界简史》，施诚、赵婧译，中信出版集团2019年版。

　　[13]【法】费尔南·布罗代尔：《菲利普二世时代的地中海和地中海世界》，唐家龙翻译，商务印书馆2011年版。

　　[14]梁漱溟：《东西方文化及其哲学》，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商务印书馆2021年再版。

　　[15]《中共中央关于党的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和历史经验的决议》，《人民日报》2021年11月17日。

　　[16]《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6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276页。

　　[17][18][19]《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188、857、404页。

　　[20]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序言第9页。

　　[22][23][39][40]《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一卷，外文出版社2014年版，第260、258—259、156、464页。

　　[25]根据世界银行的世界发展指标(World Development Indicators)数据库中数据计算得出：2020年中国制造业增加值占世界比重为28.4%，美国为17.2%，日本为7.3%，德国为5.1%，英国为1.8%，法国为1.8%，意大利为2.1%，加拿大为1.1%;其余各经济体占29.7%。数据网站为：https://databank.worldbank.org。

　　[26][27]《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文件汇编》，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25、15页。

　　[28]【美】威廉·麦克尼尔：《西方文明史手册》，盛舒蕾、宣栋彪、董子云翻译，浙江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

　　[29]【德】马克斯·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阎克文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

　　[30]鲍学成、刘在平：《福泽谕吉与〈文明论概略〉》，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2000年版。

　　[31]【美】伊曼纽尔·沃勒斯坦：《现代世界经济体系》，郭方、夏继果、顾宁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3年版。

　　[32]《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831页。

　　[33]习近平：《习近平总书记系列重要讲话读本》，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263页。

　　[34]引自党的二十大报告《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文件汇编》，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49—50页。

　　[35]《习近平在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大精神研讨班开班式上发表重要讲话强调正确理解和大力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人民日报》2023年2月8日。

　　[36]《毛泽东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308—309、318、320页。

　　[37][38]《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205、295页。

　　[41][46]《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762、267页。